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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他又早早来到房山,等候夜晚来临,只有天黑了大车才能上路。夜晚来了,饭馆老板联系的拖车却迟迟不来。他和饭馆老板就坐在饭馆里等,最后趴在饭桌上睡了一晚。拖车在第二天傍晚终于来了。但问题也接踵而来。客车下面的土地湿漉漉的,车轮有一多半都陷进去了,它死死地扎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张永宏没办法,去旁边的工地找了十几个工人过来帮忙,答应付他们一人五块钱。十几个人的力量不够,一个小时过去了,客车还是陷在里面出不来。张永宏只得增加人力,又出去找了十几个人来帮忙。在30多个壮汉的齐心协力下,这辆车终于出来了。当晚3点,这辆车被运到了目的地:郭家村停车场。
 2003年9月的晚上已经很凉爽了。张永宏和赵丽,这两位“乔迁新居”的年轻人,却累出了满身大汗。他们雇了一辆三轮车,还有自己的一辆自行车,作为搬家的全部交通工具。好在东西不是很多。来回四五趟,终于把租住屋的东西全都搬到客车上了。
这辆大客车他们已经简单地“装修”过了。车身周围的窗子,全都用铁皮裹住,只留下四个窗口通风,这四个窗口又装上窗纱。他们买了两张沙发床、两个小桌子搬进去,在车身上贴了几张画,挂了几个中国结,一个家就“诞生”了。 随之而来的是两个很残酷的问题:水和电。张永宏拿着电线和电表,脸上堆出笑容去停车场附近的人家找电。但好说歹说,别人都不同意。几次三番后,他彻底绝望了。他们买了一箱蜡烛放在车里,每天晚上就靠点蜡烛照明。停车场门口有个水龙头,在炎热的夏季,他们每天都要在水龙头和客车之间来回三四趟。 车头被改造成了厨房。煤气灶放在天窗下面,煤气罐放在司机座位的位置,锅碗瓢盆放在前面的台子上。洗澡在车中间,那里的车底有个洞,他们找了个木板盖上。洗完澡把木板掀开,把水倒出去,再把木板合上。张永宏找来两根铁丝,一头拴在墙上,一头拴在车镜上,晾衣服的问题就解决了。所有生活问题就这样被解决了。住在车里的日子,从此开始。虽然这辆车不像他们预想的那样能走到哪里开到哪里,但无论如何,从此以后可以不用租房,这就是张永宏的思维,简单、直接而独特。
搬进车里的头一个多月,四周的人闻讯赶来,好奇地参观他们的车,他们车上车下,看着摸着,啧啧称奇。张永宏和赵丽只能任他们参观问询。生活被打扰,在他们并不是不能忍受,何况,很多人对他们的创意明确表示出赞赏。他们的内心因为别的担心而惴惴不安。 2003年11月,深夜两点多,两人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。他们一个多月来的担忧,终于在今晚来了。打开车门,几名社区的工作人员站在面前。他们告诉两人这里不能长期住下去,再住下去他们要把车拖走。从这晚以后,他们又来过两次。张永宏和赵丽好说歹说,说现在没钱,只有等到年底搬,终于应付了过去。当时他们的确是没有钱了,买车、拖车、装修车,已经花光了那一万块。两人的职业是群众演员,每天起大早到北影厂等活,有时候一个月都等不上一个活。微薄的收入只够糊口,没有钱租房了。他们决定蹭在这里,没想到一蹭就蹭了三年多。 2004年8月,张永宏跟着一个剧组去了河北20多天,当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他的车里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吓了一跳。所有的东西都被翻出来了,整个车厢乱七八糟,他一眼就看到煤气罐不见了。有半个多小时,他一直在车里走来走去,以缓解内心的气愤和焦虑,告诉自己稳定住情绪。然后他打电话给回了老家的赵丽,说家里失窃了。赵丽第二天匆忙赶来,两人整理清点东西,忙了大半天。损失并不严重,因为本来就没有值钱的东西。除了煤气罐,被偷走的都是些首饰、小玩具之类的小东西。 有震惊、恐慌和噩梦,也有欢乐和惊喜。他们的车曾成为一个朋友的拍摄场地,这位朋友用DV拍短片,好几个短片都是在他们的车里拍的。他们的房车,也因为独特,经常成为朋友们聚会的首选。
停车场的空旷,使他们终于逃脱了租住区的狭窄矮小,住在这里,再大声说笑都不用害怕别人来敲门。三年期间,有两年的春节他们都在车里度过。点着蜡烛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,以及附近人家传出的央视春晚现场的笑声,摸着冰凉冰凉的车身,他们内心,会生出一点点的凄凉,但是不多,并且很快消失。车里冬冷夏热,到了夏天,被太阳烤了一天的车身摸着都烫手,两人就在停车场散步,或者坐着聊天,到很晚了,车身温度降下了,再回去睡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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